1983年的夏天,兴华高中的教师办公室里。
【刘老师,我已经决定了,我要去读书,但不是北大,而是国防大学的解密专业。】
秋风带着一丝寒冷,宋时礼瘦弱的身躯却站得笔直,眼神中透露出坚毅。
刘老师一时愣住,随即露出狂喜:【宋同学终于想通了,我还以为你会为了娶苏韵怡而放弃北大的机会,但国防大学的解密专业很特殊,需要隐姓埋名,你和家里讨论过吗?】
【没必要讨论,我自己就能做主。】
宋时礼听到“家人”这个词,眼中闪过一丝痛苦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,似乎在想,一旦彻底消失在他们的世界里,就不会再有东西被夺走。
因为小姨夫为救他而溺亡,父母将表弟接回家,认为宋时礼欠他一条命,应该让步。
为了弥补这份亏欠,父母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了表弟,甚至包括宋时礼的未婚妻。
亲情和爱情都被夺走了。
现在,为了夺走他的北大名额,父母逼迫他同意,苏韵怡甚至提出用结婚来交换。
宋时礼在阳台的小床上思考了一整夜,终于明白了。
这一次,他不会再让步,而是选择与他们断绝关系,不再有任何瓜葛。
街道上,红枫如火,宋时礼孤独的背影与周围下班的工人们形成鲜明对比,他们骑着自行车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热闹的世界与他格格不入。
一辆吉普车停在他身边,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【上车!】
车窗摇下,露出苏韵怡冰冷的面容,她满脸不耐:【你和学校说清楚了吗?】
宋时礼沉默不语。
他当然说清楚了,但不是按照苏韵怡的命令放弃北大名额,而是选择了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。
不等宋时礼回答,洛少琛从后座探出头,手里拿着一大堆东西。
【表哥,你看姐姐给我买了好多东西,衣服鞋子,还有收音机呢,她说去北大,不能被人看不起。】
宋时礼盯着洛少琛脖子上的项链,脸色大变,心脏仿佛被穿透,鲜血四溅。
那是奶奶留给他的遗物,也是他送给苏韵怡的定情信物,没想到苏韵怡如此偏爱洛少琛,竟然把项链送给了他。
苏韵怡也注意到了宋时礼的目光,眼中闪过一丝尴尬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:【少琛喜欢,反正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,等我们结婚后我给你买更好的。】
宋时礼心中苦涩,项链本身不贵重,重要的是它代表的爱,但在苏韵怡口中却变得无足轻重。
苏韵怡根本不爱他,所以不会珍惜。
洛少琛听到结婚,眼中闪过强烈的嫉妒,故意装出委屈的样子,哭了出来:【姐姐,表哥好像不高兴,是不是怪我抢走了他的北大名额,对不起,是我不好,不该抢走他的东西,我活该没人要。】
苏韵怡见不得洛少琛难过,脸色阴沉,狠狠地瞪着宋时礼:【少琛的身世已经很苦了,你什么都有,为什么还要和他争?】
她急忙安慰洛少琛,【你放心,北大的名额是你的,谁也抢不走。】
【你自己走回家,好好反省,等想通了再给少琛道歉,否则我不会原谅你!】
说完,她急踩油门,决然离去,只留下满地的尘土。
后座的洛少琛对着宋时礼露出得意的挑衅,脸上满是幸灾乐祸。
宋时礼被呛得剧烈咳嗽,泪水疯狂涌出。
看吧。
他什么都没说,什么都没做,但什么都是错的。
宋时礼站在原地很久,直到一片枫叶落在他的肩膀上,单薄的衣服传来刺骨的寒冷,曾经因为父母的偏心无处可去,是苏韵怡说有她在,世界不再缺爱。
可惜连那个说一辈子都要保护他的女人也变心了。
天空阴沉,宋时礼擦去眼角的泪水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珍藏多年的大白兔奶糖,苦涩地笑了。
奶糖是苏韵怡送他的,她说如果难过就吃糖,这样生活会甜一点。
宋时礼一直舍不得吃,留到现在。
如今奶糖已经变质,就像苏韵怡的爱,变成了垃圾。
宋时礼将大白兔奶糖扔进下水道,连同偏心的父母,变心的未婚妻,统统不要了。
宋时礼一踏进家门,就听到了里面的欢声笑语,他抬头望了望天空,那火烧云仿佛在嘲笑他那孤独的身影。
自从父母把洛少琛领进家门,宋时礼就感觉自己成了多余的人。就因为小姨夫救了他一命,他就得一直让步,从玩具、衣服到父母的关爱,最后连未婚妻都离他而去。
他就像是一个游离在人世间的孤魂,默默地站在门口,屋里的笑声仿佛一把利刃刺入他的心脏,鲜血滴落,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阴影,将他彻底吞没。
宋时礼推开门,家里原本的笑声戛然而止,好像他的出现打扰了他们的欢乐。
宋母瞥了他一眼,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子,上面放着一碗只有几根青菜的饭,而他们的餐桌上则是鱼肉和牛肉满满。
从小父母就说表弟正在长身体,需要营养,所以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,逼着宋时礼要懂事,让出座位,让出食物,如今他只能住在阳台上那张破旧的小床上,吃着捡来的菜叶。
但父母从未想过,宋时礼只比洛少琛大半岁,他同样需要营养。
宋母站起身,特意在宋时礼的碗里放了一块鱼肉,微笑着说:“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菜,快坐下吧。”
宋时礼面无表情地回答:“妈,我对鱼肉过敏。喜欢吃鱼肉的是表弟。”
这次宋母没有像以前那样不耐烦,而是盯着他的眼睛,难得地露出了和蔼的神色:“你跟学校说了吗?把北大的名额让给表弟,你成绩好,明年再考一次。”
宋时礼沉默不语。
宋母的脸色一变,语气变得严厉:“你怎么可以不愿意,你可是欠了表弟一条命,让出北大的名额没什么大不了的,你应该懂事一些。”
尽管已经经历了很多次,但宋母偏心的样子,依旧深深地伤害了他。
宋父放下筷子,突然一巴掌打在宋时礼的脸上,愤怒的表情仿佛面对着仇人:“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不懂感恩的儿子,如果你不同意,立刻滚出这个家,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。”
宋时礼的脑袋嗡嗡作响,脸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掌印,面对父母愤怒的目光,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无数把刀割裂,不断地颤抖。
洛少琛擦着眼泪,表情显得十分委屈:“你们不要逼表哥了,我看着心里难受,可能是我没有读书的命,不怪表哥,只能怪我自己没人疼。”
父母立刻上前安慰他,承诺一定会让宋时礼让出北大的名额,还会给他买很多礼物。
洛少琛这才停止哭泣,看着脸色苍白的宋时礼说:“表哥,我没想过要抢走你的东西,如果你介意,我可以离开。”
宋父勃然大怒,狠狠地瞪着宋时礼:“这下你满意了吧?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,快给表弟道歉。”
宋时礼擦去嘴角的血迹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这些名义上的亲人,此刻却在想方设法逼他走向绝路。
就在宋父又要动手时,一旁的苏韵怡开口了:“时礼已经答应让出北大的名额。今天去学校说清楚。”
父母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,哼了一声。
宋母想了想,盯着宋时礼说:“还算你有点良心,既然你表弟要去上学,那你就去打工吧,给他赚学费,记住,这是你欠他的。”
宋时礼呆呆地看着宋母,这个生他养他的女人,怎么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。
宋母似乎不在乎儿子的反应,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:“过完暑假就去打工,反正你在家也是闲着。”
父母也点头表示同意。
接着,一家人开始商量如何为洛少琛办酒席,毕竟考上北大是光宗耀祖的大事。
没人在意旁边的宋时礼。
他的存在,就像家里的垃圾桶,需要的时候提一提,不需要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扔掉。
宋时礼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床上,心脏已经痛得麻木,呆在这个没有温暖的家里,压抑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身下的床单已经用了十几年,只能裹住他半个身体,而且已经发霉潮湿。
而洛少琛却有着宽敞明亮的房间,里面摆满了各种供销社买来的玩具和糖果,宋时礼只能睡在狭窄的阳台上,风吹雨打,寒冬飘雪,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了整整十年。
炎热的夏天,他的心却冷如冰窖。
宋时礼望着夜空,想着还有一个月,自己就能离开这个没有爱的地方。
既然这个家不需要他,那么他就永远消失吧。
昨晚,宋时礼的梦境里,他回到了童年,被父母紧紧拥抱,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慈爱。苏韵怡,比他大两岁,轻轻捏着他的小脸,赞叹着他的可爱。
他仿佛沐浴在温暖的泉水中,不愿醒来。然而,洛少琛的出现如同一场噩梦,父母变得面目可憎,对他大声斥责,苏韵怡也离他而去,渐行渐远。
宋时礼泪眼婆娑地哭喊:“爸妈,姐姐,别丢下我。”他拼命追赶,却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,一脚踏空,坠入深渊,绝望和痛苦将他包围,无法挣扎。
父母和苏韵怡没有回头,他们围绕着洛少琛,渐行渐远。
宋时礼则永远沉沦在无尽的黑暗之中。
外面的烟火声将宋时礼从梦中唤醒,他睁开眼,发现枕头已被泪水浸湿。他原以为自己不会再为家人伤心,但内心深处,他依然渴望被爱,被认可。幸运的是,这只是一个梦。
一辆吉普车驶入院子,宋时礼看到从车上下来的高大身影,急忙下楼。
“时礼,听说你考上了北大,真不错。”高大男子是苏韵怡的养父,两家是老朋友,他曾被宋时礼的父亲救过,因此两家定下了娃娃亲。苏建国是唯一真心对宋时礼好的人。
苏建国拍拍宋时礼的头,目光转向旁边的女儿,点了点头:“你还算懂事,知道为时礼放烟花庆祝。”
苏韵怡皱眉:“爸,这烟花不是为时礼放的。时礼说他不想读书,把北大的名额让给了少琛。少琛将来会好好读书,不会让大家失望。”
苏建国的脸色微微一变,正要斥责,却被宋时礼拦住。
宋时礼勉强一笑:“叔,您刚回来,先休息吧,改天我再向您解释。”
他不想让苏建国深究,以免泄露自己报考国防大学解密专业的事情。他只想安静地离开,不想和他们有太多纠葛。
苏建国脸色一沉,瞪了女儿一眼,气冲冲地离开。
现场只剩下宋时礼和苏韵怡。
苏韵怡面无表情:“领证的事,你先别告诉我爸。还有让出北大名额的事,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,明白吗?”
宋时礼低头,嗯了一声,没有太多反应。
苏韵怡为了帮助洛少琛上北大,宁愿和不爱的人领证,真是伟大。
“少琛年纪小,受不了刺激,你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提领证的事。还有昨天让你道歉,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表示?”苏韵怡咄咄逼人。
宋时礼还没来得及说话,苏韵怡就继续说:“少琛很快就要去北大了,你给他一些布票和粮票,也算是真心的祝福。”
看着苏韵怡处处为洛少琛着想,宋时礼感到心中仿佛压着一块巨石,喘不过气来:“你觉得我身上还有那些票吗?有你和我爸妈的宠爱,他缺这些东西吗?”
苏韵怡愣住了,这才意识到宋时礼的处境,脸上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你放心,既然答应过和你领证,我不会食言的。”苏韵怡只能用结婚来安慰宋时礼。
“姐姐,你真的要和表哥结婚吗?”苏韵怡脸色大变,猛地看向家门口,洛少琛扶着门框,脸色惨白,神色变得无比痛苦。
“不是这样的……”苏韵怡还没来得及解释,洛少琛就疯狂地用头撞墙,满脸痛苦:“我不想姐姐和表哥结婚,我也喜欢姐姐啊……”
洛少琛表现得极为痛苦,苏韵怡立刻慌了,一把推开宋时礼,上前抱住洛少琛。
父母也跟着出来,看到洛少琛的样子,脸色大变。
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带着洛少琛上车,前往医院。临走前,苏韵怡冷冷地看了宋时礼一眼,语气冰冷:“看到了吗?你是故意刺激少琛的吧,没想到你那么阴险。”
感受到苏韵怡嫌弃厌恶的眼神,宋时礼的心仿佛被重锤击中,洛少琛想要什么,只要表现得难过一点,全家都要围着他转,所有的错误都是他造成的。
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苏韵怡愤怒的神色,宋时礼告诉自己,不要再为不爱自己的女人伤心,但泪水还是忍不住疯狂地流下。
洛少琛的那点小把戏,其实稍微用心就能看穿。
曾经是苏韵怡看不惯家里偏袒洛少琛,在他最绝望的时候,闯进家里将他带走,并告诉整个院子,以后宋时礼谁也不能欺负。
那时候的苏韵怡对宋时礼真的很好,送给他很多礼物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苏韵怡就变了,从对洛少琛的厌恶,慢慢变得心疼。
洛少琛就像是宋时礼的克星,总能抢走他的一切。
宋时礼冷漠地看着远去的车子,任凭泪水滴落在地上,这是他最后一次为苏韵怡流泪,也是最后一次为这个没有温暖的家难过。
以后他将为自己而活,用青春去建设祖国。
宋时礼回到家,开始收拾狭小的阳台,里面的破烂箱子里珍藏着苏韵怡送的所有礼物,大到木偶玩具,小到一片秋天的树叶。
他曾将苏韵怡送的礼物视为珍宝,舍不得丢弃。
但现在,它们就像垃圾一样。
宋时礼将所有礼物整理完毕,放在院子里,一把火烧掉,连同对苏韵怡的爱,一起葬送在大火中。
就在礼物快烧完的时候,苏韵怡回到了院子,正好看到这一幕。
她看到燃烧的木偶,脸色大变,心中涌出一缕强烈的惶恐。
苏韵怡的声音微微颤抖,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宋时礼,问道:“时礼,这些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礼物,你为什么要把它们烧成灰烬呢?”
仿佛有什么东西失控了,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。
宋时礼凝视着那些燃烧的木偶,直到它们变成了一堆炭灰,他才慢慢地转过头,用一种异常平静的眼神与她对视。
那一刻,苏韵怡感觉眼前的这个男孩似乎即将离她而去。
宋时礼深吸了一口气,在那些礼物化为灰烬的瞬间,他内心的某个执念也随之消散,不再纠结于父母偏爱谁,也不再为苏韵怡关心谁而痛苦。
他决定要走出自己的路,与这一切无关。
“这些礼物都发霉了,烧掉算了。”宋时礼淡淡地说。
他本能地想要告诉苏韵怡,他不再爱她,但想到还有二十多天才能彻底离开,他只能选择忍耐。
苏韵怡松了一口气,点了点头说:“烧了也好,反正这些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,等我们领了证再买新的也不迟。”
宋时礼只是微微一笑。
他们不会有领证的那一天,也不会有未来。
苏韵怡仔细一想,除了她自己,宋时礼别无选择,他不可能离开。
刚才的担忧似乎是多余的。
苏韵怡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,皱着眉头,显得有些不悦:“别整天板着脸,少琛失去了父母,患有抑郁症,不能再受刺激了。你什么都有,没必要去争。”
宋时礼轻笑一声,带着一丝嘲讽地反问:“那你告诉我,我有什么?”
父母的关爱,未婚妻的关心,甚至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。
洛少琛夺走了属于他的一切,还要夺走什么?
苏韵怡却不愿意听宋时礼诉苦,显得有些不耐烦:“你不是有父母,还有我吗?少琛现在在医院很痛苦,你去道个歉吧。”
宋时礼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洛少琛的抑郁症明显是装出来的,但他们却一个个视而不见。
宋时礼语气冷淡:“他身边有我爸妈的陪伴,还有你的照顾,周围还有一群医护人员,你觉得他需要我去吗?”
苏韵怡愤怒了:“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?少琛的抑郁症就是你害的。不管怎样,你作为表哥,应该大度一些。”
“到现在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,看来平时太宠你了,宋时礼,不要说不给你机会,如果你不去医院,我们领证的事就先放一放。”
说完,她气冲冲地离开了,似乎用领证来威胁宋时礼,他就会无条件服从。
宋时礼没有理会,只是平静地看着车子离去。
他回到家,想要收拾东西离开,却发现这个宽敞的房子里,没有什么是值得他带走的。
到了晚上,父母回到家,对宋时礼没有好脸色,似乎在责怪他刺激了洛少琛。
宋母走到他面前,脸色严肃:“时礼,你把韵怡让给少琛,他也喜欢她,在医院闹着要自杀,你是表哥,应该大度一些。”
即使知道宋母偏袒洛少琛到了极点,宋时礼也没想到她会这么无耻。
宋母的话,在炎炎夏日里,就像无情的寒风一样吹在脸上。
宋时礼脸色麻木,盯着宋母的眼睛,声音沙哑:“妈,我是你的亲生儿子,你一直说要让着洛少琛,我答应了,这些年我让的还少吗?”
“家里的任何新东西,餐桌上的肉,过年的衣服,我的房间,哪一样不是给他的?北大我不去读了,现在连苏韵怡也要让?难道他说想要我的命,我也要挖出心来给他?”
“妈,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!”
宋时礼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,发出了灵魂的质问。
宋母反手给了宋时礼一巴掌,神色中充满了失望:“他是你表弟,因为你才失去了爸爸,你拥有的还不够多吗?”
“你爸说得对,你果然是个不懂感恩的人,这次你不让也得让,否则你不是我的儿子。”
宋母丢下了残忍的话,转身离开了。
宋时礼靠在门框上,头顶的夕阳仿佛在无情地嘲讽他,将他当作天大的笑话。
在他们眼中,他原来是多么幸福啊。
没过多久,苏韵怡回到了院子,直截了当地说:“宋时礼,少琛现在精神状况很差,我们领证的事要推迟。”
她这不是在商量,而是在命令。
好在宋时礼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失望,已经不再感到难过。
宋时礼扯着苍白的脸,一字一句,非常认真地说:“好的。”
苏韵怡没料到宋时礼竟然没有大发雷霆,而是干脆利落地同意了,她一时语塞,呆站在那儿好一会儿。
宋时礼的目光并未停留在苏韵怡身上,而是投向了院外的梧桐,回忆起十一岁那年,洛少琛的陷害,父母的毒打,将他打得遍体鳞伤,赶出家门,孤独无助绝望时,他蹲在那梧桐树下哭泣。
是苏韵怡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带着温柔的笑容说:“跟我回家吧。”
那时的她,身姿挺拔,如同一束光照亮了宋时礼黑暗的世界,给了他依靠和希望。
苏韵怡希望他能考上北大,实现梦想。
于是在1978年高考恢复时,宋时礼暗自努力,终于获得了北大的录取,原以为可以一直追随苏韵怡,永远在一起,现在看来,一切都如梦幻泡影。
眼前的苏韵怡已经变了,一步步逼迫他让步,为了洛少琛能上北大,嫁给不爱的男人,这真是伟大的爱情啊。
当苏韵怡提出延迟领证时,宋时礼内心平静,不再对她抱有任何期待。
现在提出延迟领证,接下来可能会违背承诺。
到那时,他将失去上学的机会,苏韵怡也不会与他结婚。
这是不可避免的。
幸运的是,他没有放弃北大的名额,再过二十多天,他就会离开这个伤心之地,前往国防大学,彻底与他们断绝关系。
“时礼,你别想太多,我既然答应了你,肯定不会反悔,主要是少琛精神状况不稳定,所以不想刺激他。”
苏韵怡见宋时礼不吵不闹,冷静的样子让她心里不安,于是忍不住解释。
宋时礼收回了投向梧桐的目光,突然问道:“姐姐,你还记得十一岁那年,在梧桐树下,你答应过我什么吗?”
苏韵怡脸色微变,似乎想起了什么,眼中闪过一丝愧疚,但还没等她开口,就有警卫员急匆匆地上前,神色焦急:“苏团,医院那边传来消息,人又开始自残了。”
苏韵怡皱起眉头,再也顾不上宋时礼,转身冲向车辆。
宋时礼望着远去的吉普车,转身回到房间,那个狭小的阳台上,其实没什么东西,他烧掉了苏韵怡送的礼物,除了几件破旧的衣物,好像除了自己的命,父母并没有给过他什么。
曾经给过很多,但都让给了洛少琛。
苏韵怡一去就是一周,这几天,父母和她都在医院照顾洛少琛,宋时礼乐得清闲,不用再看洛少琛恶心的嘴脸,也无需面对偏心的父母。
他找到苏建国,希望能锻炼身体,提前适应国防大学,既然决定去解密专业,那么将来会面对很多危险。
苏建国没有多想,觉得他上进,于是毫无保留地教导。
时间又过了一周,这天宋时礼正在院子里锻炼,满身是汗,但精神焕发,他剪掉了飘逸的黑发,曾经苏韵怡说喜欢有艺术气息的男孩,于是他故意留着长发。
现在他不需要为苏韵怡上北大,只为自己而活,剪掉长发后像是变了一个人,苏建国看了后,感慨不已,这才是军人的气质。
苏建国虽然不知道宋时礼为何锻炼,但隐隐猜到什么,所以没有点破,年轻人的事情,他们自己去解决,倒是隔壁故交好友的偏心有点不像话。
他常年在外面执行任务,很难插手,如果宋时礼需要帮助,不介意提供一些方便。
平静的生活,最终被洛少琛的回家打破。
宋时礼正在院子里扎马步,抬头便看到父母和苏韵怡围绕着洛少琛有说有笑地走进院子,洛少琛整个人挨着苏韵怡,关系极为亲密,时不时用脑袋蹭着,父母在旁边装作看不见,反而乐见其成。
苏韵怡也没有反对,只是感觉到宋时礼射来的目光,才想到什么,急忙推开。
洛少琛眼眶立即通红:“姐姐,你是不是嫌弃我?”
苏韵怡神色尴尬,只能继续让洛少琛依靠。
洛少琛走进家门,看了一眼宋时礼,眼神充满挑衅和嘲讽。
宋时礼神色平静,似乎这四个人与自己无关,专心锻炼起来。
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个小时,宋时礼锻炼完毕,长舒一口气,盛夏难得吹来一阵凉风,他闭上眼睛,享受着院子里极少的舒畅。
“国防大学?”
这时候,身后传来颤抖的声音,宋时礼睁眼,看到了苏韵怡握着一本杂志,眸子闪过一丝惊慌。
苏韵怡随洛少琛返回屋内,偶然间瞥见阳台角落的小床边躺着一本国防大学的期刊,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焦虑,她连忙奔下楼,急切地询问。
【你咋开始研究起国防大学的资料了?】
面对苏韵怡的质疑,宋时礼表现得异常镇定,他并未急于辩解,而是拿起毛巾轻轻拭去额头的汗珠。
【你倒是说句话啊!】
苏韵怡紧握宋时礼的手掌,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,仿佛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。
宋时礼轻轻地推开了那只曾经无数次想要紧握的小手,此时他的心中却波澜不惊,只是微微一笑:【就是随便翻翻。】
苏韵怡凝视着宋时礼的眼睛,发现他似乎并未撒谎,也相信他不会对自己撒谎,心中的重担仿佛瞬间卸下。
她轻轻点头,轻声说道:【其实那也没什么好看的,你这身体状况不适合国防大学,还不如专心学习,明年再战高考。反正你成绩优异,机会总是有的。】
宋时礼没有明确表态:【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?爸妈打算让我暑假过后去打工挣钱,供表弟读书。我很快就得离开。】
苏韵怡脸色一变,欲言又止,似乎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对宋时礼有所亏欠,语气也随之柔和。
【你放心,我不会让你去打工的,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,我已经准备好了一笔钱,足够少琛读书用。】
宋时礼自嘲地笑了笑,看吧,苏韵怡对洛少琛真是关怀备至,不仅逼他放弃北大的名额,连学费都提前准备好了,那一家人真是幸福。
他自然能感觉到苏韵怡心中的慌乱,但并不认为那是对自己的爱,只是觉得有些亏欠。
他相信只要洛少琛一闹,偏心的父母肯定会逼着他去打工挣钱,苏韵怡也会保持沉默。
好在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了。
苏韵怡见他沉默不语,以为他是吃醋了,便轻抚他的头,终于注意到他换了新发型,与之前艺术家的形象大相径庭,不知为何,眼前的宋时礼明明还在,却仿佛即将消失。
她感到一种失控的恐慌。
【时礼,我会嫁给你的,相信我,只是时间问题。】
苏韵怡的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。
若是以前,宋时礼肯定会激动不已,但现在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,那平静淡漠的表情让苏韵怡更加心神不宁。
二楼阳台上,洛少琛正好目睹了楼下的这一幕,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怨恨。
宋时礼早早地上床休息了,一方面是不想看到父母对洛少琛无微不至的关怀,另一方面是因为白天训练太过疲惫,第二天一早便离家前往学校。
在教师办公室里,他遇到了一位身穿军装、英姿飒爽的男子,浑身散发着坚毅的气质,让人不由得产生好感。
对方自我介绍是国防大学解密专业的教师,此次除了执行任务外,还要接他去学校。
国防大学的解密专业非常特殊,属于提前批次,不需要走正常流程,也没有通知书,由国防大学的老师亲自接送,去往一个神秘的地方进行培养。
交接工作完成后,国防大学的老师说一周后会再来学校接人。
宋时礼在回家的路上,回想起那位身穿戎装的老师,心中充满了向往,以后自己也要好好学习,报效祖国,成为那样的人。
虽然家是冰冷的,没有一丝温暖,但宋时礼重新燃起了希望,期待着去国防大学的那一天。
当他回到院子时,天色已晚,父母不知去向,宋时礼回到屋内,看到洛少琛正坐在自己的小床上,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他。
【表哥,看起来姐姐更喜欢我哦。】
洛少琛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,【看到了吗?只要是我想要的,你的东西都会是我的,所以你干嘛还赖在这个家里,不如早点消失吧。】
宋时礼已经有了新希望,对洛少琛的挑衅毫不在意。
洛少琛本以为可以激怒宋时礼,逼迫他发狂,就像过去一样,看着他跪地痛苦的样子,笑得无比猖狂。
但现在的宋时礼神色平静,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脸色变得难看。
洛少琛不喜欢这种感觉,想起白天苏韵怡在楼下对宋时礼的承诺,心中充满了嫉妒。
即使他自残,苏韵怡也只是推迟了与宋时礼的领证,并没有真正属于他。
因此他忍不住出言挑衅。
但宋时礼的态度让他更加嫉妒,洛少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,一把抱住宋时礼,声音中透着寒意:【你说,如果你因为嫉妒把我推下楼,他们会相信谁?】
宋时礼脸色大变,正要挣脱,却被洛少琛推了下去。
【救命啊!别杀我!】
洛少琛先是用头撞墙,弄得满脸是血,然后跑到楼下,躺在宋时礼身边。
宋时礼从二楼摔下,身体重重地砸在地板上,痛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洛少琛的惨叫立刻引起了父母和苏韵怡的注意,三人迅速赶到,看到两人的情况。
父母不由分说,一脚踹在宋时礼的肚子上,怒吼道:【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少琛!】
宋时礼呆呆地看着父母狰狞的面孔,所有想要辩解的话突然哽在喉咙。
他闭上眼睛,感觉心脏仿佛被狠狠刺了一刀。
真是没想到,你心肠这么歹毒,就因为嫉妒就要害人,你简直比那些坏蛋还要恶劣,我不承认你是我的儿子!
宋爸爸眼睛都红了,瞪着儿子,好像看着敌人一样,用力踢了他两脚。
宋妈妈紧紧抱着洛少琛,哭得撕心裂肺:【对不起,我只是离开一会儿,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,少琛,你要坚持住,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。】
洛少琛脸上都是血,看起来伤得很重,其实只是些皮肉伤,他一喊疼,就让父母和苏韵怡的心都揪了起来,但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,他对着宋时礼露出了阴险的冷笑。
宋时礼从二楼摔下来,伤得比他严重多了,现在说不出话来,又被踢了几脚,整个人蜷缩得像只虾。
但身体上的痛,哪里比得上心里的伤。
他的父母从来都不相信他,就算他解释了也没用。
他们对洛少琛是无条件的信任。
过了好一会儿,宋时礼才站了起来,脸色苍白,身体不停地抖,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满脸失望的苏韵怡。
洛少琛哭得可怜巴巴:【表哥,对不起,我不该缠着姐姐,让她陪着我,我知道你讨厌我,如果我死了能让你开心,这条命就给你,没必要让大姨和姨夫,还有姐姐伤心的。】
宋时礼冷冷地看着洛少琛,看着他的表演,又看到父母愤怒的目光,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和绝望。
他已经习惯了孤独和痛苦,已经打算放弃父母和苏韵怡,这些所谓的亲人他再也不想要了,为什么洛少琛还要一再陷害他。
苏韵怡一巴掌打在宋时礼脸上,冷若冰霜:【我都说了会和你结婚,你为什么要害少琛,他已经很难过了,你一定要逼死他吗?】
宋时礼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红印,嘴角流血,呆呆地看着苏韵怡。
她和父母一样,毫无保留地相信洛少琛。
在他们眼里,他就是个罪大恶极的人。
宋时礼本来还想和苏韵怡解释几句,本以为她至少会怀疑,现在看来没必要了。
苏韵怡摇了摇头,满脸失望:【你的行为让我心寒,像你这种不择手段的人,我怎么放心和你结婚,宋时礼,你真让我失望。】
三个人不再看宋时礼一眼,带着洛少琛去了医院。
洛少琛回头对着宋时礼笑,那笑容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。
直到车子消失,宋时礼再也撑不住了,吐出一口血,倒在地上。
夜深人静,寒霜冰冷,宋时礼醒来,身体麻木,他挣扎着爬回家,躺在创伤上休息了几个小时才恢复了一些力气,自己给自己上药。
夜凉如水,但远远比不上他冰冷的心,父母和苏韵怡的行为,就像是一把钝刀,在他的心脏上刺了一个大洞,他那原本就支离破碎的精神世界,再次崩塌。
宋时礼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狗,在黑暗的阳台上舔着自己的伤口,眼泪已经流干了,感情也早就麻木了,只剩下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。
他现在只希望时间能快点过去,一刻也不想待在家里,这个冷血无情的家,就像是一张血盆大口,随时准备吞噬他。
宋时礼躺在床上,望着夜空,非常想念去世的奶奶,这个世界上,除了奶奶,再也没有人真心爱他了。
迷迷糊糊中,他睡着了,却被一盆冷水浇醒。
宋时礼还没睁开眼睛,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,强行拖到了客厅。
父母和苏韵怡带着洛少琛回来了,虽然只是些皮外伤,但对他们来说,宋时礼的行为是不可原谅的。
宋爸爸狠狠踢了一脚,脸色阴沉:【宋时礼,你现在跪下给少琛道歉,如果他不原谅你,你就不是我儿子。】
家如冰窖,家人冷漠无情。
宋时礼的心,千疮百孔,又一次碎裂。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父母的脸上写满了厌恶和憎恨,苏韵怡的眼神中满是失望,而洛少琛的嘴角却掩饰不住得意。
这些本应是他最亲近的人,却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,比敌人还要让他感到寒冷。
明明是洛少琛在背后搞鬼,他却被迫跪下认错。
若是以前,为了家庭的和谐,为了得到家人的认可,宋时礼可能会选择让步,但现在,他对自己的出身感到深深的憎恶,为何要出生在这样的家庭。
宋父见他不屈服,脸色一沉,一脚将他踹倒,愤怒地咆哮:【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有错吗?】
宋时礼一个不稳,跌倒在地,口中再次溢出鲜血。
苏韵怡的脸色微微变化,想要上前扶他,但想到宋时礼的所作所为,她认为他受点惩罚或许还有救。
她阻止了宋父,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宋父这才停止了攻击。
宋时礼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,以为苏韵怡会站在他这边,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忍不住想笑。
苏韵怡皱着眉头,面无表情地说:【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,不适合和我领证。如果不是少琛命大,可能早就没命了。作为对他的补偿,我们的领证要推迟,我会先和少琛举行婚礼。】
宋时礼身体一震,难以置信地看着苏韵怡。
这算是什么惩罚?
苏韵怡感受到了宋时礼讽刺的目光,心中有些愧疚,怒气冲冲地说:【这又不是真正的婚姻,我只是想要补偿少琛。】
父母和苏韵怡都站在洛少琛的前面,下意识地保护他,以防宋时礼发怒。
但他们失望了,宋时礼并没有愤怒地阻止,反而露出了灿烂的笑容,吐出一口血水,笑着说:【那我就先祝贺你们了,表弟和未来的表弟妹。】
【说完了吗?没事的话,我先去休息了。】
宋时礼艰难地挪动脚步,几乎是一步步挪到阳台,再也不想多看他们一眼。
洛少琛擦去眼泪,装作很委屈的样子:【表哥,我和姐姐的婚礼,你会来参加的吧,虽然只是走过场,但我已经很满意了,我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。】
宋父冷哼一声:【放心,就算他不想来,我也会把他绑来,他以为做错事就不用承担责任吗?】
宋母对着儿子的背影大喊:【你要是不来,就给我滚出这个家。】
苏韵怡不知道为什么,没有看到宋时礼像往常一样嫉妒的样子,心中感到不安,她并不会真的和洛少琛结婚,只是走个形式。
在她心里,宋时礼因为嫉妒而失去了自我,不能再这样下去,如果这次他能吸取教训,或许还有救。
等婚礼结束后,她会好好和他谈谈。
但是那一声“表弟妹”,以及脸上释然的笑容,却像一根刺一样,扎进了她的心脏。
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?
接下来,三个人再也没有理会宋时礼,不关心他是否会从楼上摔下来,也不关心他是否会逃走。
在他们心中,宋时礼非常在乎这个家,也非常爱苏韵怡。
天地之大,他无处安身。
接下来的三天,宋时礼果然没有闹事,而是呆在家里养伤,父母和苏韵怡则高高兴兴地准备婚礼,婚礼的地点在国营饭店,这对当时的人们来说,是非常奢侈的行为。
但为了让洛少琛开心,父母不惜一切代价。
婚礼的日子到了。
宋时礼早早地收拾好行李,等待国防大学的老师来接他,父母和洛少琛已经去了国营饭店接待客人,苏韵怡因为是军人,所以没有穿婚纱,她走到宋时礼面前。
【时礼,等会儿你跟我一起去吧,我和少琛只是走个形式,并不是真的领证,你放心,我还是会和你结婚的。】
苏韵怡信誓旦旦,就像十一岁那年,他被父母赶出家门,蹲在院子外的梧桐树下,是她给了他新的希望,也是她承诺永远不离开。
但这才过了多久,苏韵怡已经彻底变了。
宋时礼脸色平静,淡淡地应了一声。
苏韵怡松了一口气,真怕今天的婚礼上,宋时礼会大闹一场。
但看他的样子,似乎已经吸取了教训,以后会乖一些。
苏韵怡坚持要带宋时礼去国营饭店,她没有在宋时礼的脸上看到期待的表情,内心一片混乱。
宋时礼一直很平静地应对每一句话,仿佛眼前的女人不再是他心爱的未婚妻,而是一个陌生人。
就在苏韵怡想要强行拉他上车时,警卫员来报告说饭店那边等不及了。
苏韵怡这才放弃,告诉宋时礼必须到场,否则以后就不会结婚。
看着匆忙离开的背影,宋时礼面无表情,提着编织袋,走出了院子。
苏韵怡的车刚离开,国防大学老师的车就到了院子。
老师问他要不要和家人告别一下。
宋时礼回头看了一眼院子,这个承载了他十五年痛苦的地方,他再也不想待下去。
偏心的父母,背叛的未婚妻。
他再也不想见到他们。
【不需要。】
宋时礼迅速上了车,到了国防大学的解密专业,他的真实身份会被抹去,隐姓埋名过一生。
下半辈子,他不想做父母的儿子,也不想做苏韵怡的丈夫。
他要做自己,为国家效力终身。
国防大学的车经过国营饭店,宋时礼透过窗户看到站在大门口迎宾的家人,父母和洛少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,苏韵怡则满脸娇羞,神色中带着期待。
他们四个人看起来很般配。
车子缓缓离开,国营饭店的四个人,逐渐消失在视线中。
他,宋时礼,将开始属于自己的人生。
站在国营饭店的门口,苏韵怡突然间感觉到了什么,她迅速地抬起头,只见那辆载着宋时礼的吉普车已经消失在视线中。
心里不由自主地涌起了一股不安。
宋家的父母满脸笑容,逢人便夸耀,说他们家双喜临门,洛少琛不仅考上了北大,还娶到了大院里最美丽的女人。
苏韵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,无论是北大的名额还是结婚,这些本该是宋时礼的。
她之所以答应洛少琛,只是为了配合他的治疗。
可听他们的语气,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洛少琛紧紧地挨着苏韵怡,目光在人群中搜索,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:“表哥怎么还没来,他不是答应要来祝福我们吗?是不是他生气了,不希望我幸福?”
“我早该知道,我应该跪下来向表哥道歉。”
洛少琛又开始装可怜,宋父的脸色变得难看,他冷哼一声:“这个不懂感恩的东西,我真后悔生了这个儿子,他连少琛的万分之一都不如。”
宋母也点头,附和道:“时礼太不懂事了,表弟结婚都不来,以前欺负少琛就算了,那是少琛大度不计较,前几天差点害死少琛,现在又摆脸色给谁看,回去后一定要好好教训他。”
宋家父母达成了共识,少琛的大喜之日,宋时礼应该表现得更大气一些。
洛少琛火上浇油,低声说:“可能他喜欢姐姐吧,我没想过真的抢走姐姐,只是想完成结婚的愿望,等婚礼结束后就还给他。”
“如果表哥生气了,那我们就别办婚礼了。”
这种屡试不爽的欲擒故纵,再次点燃了宋家父母的怒火。
想到宋时礼绝望痛苦的样子,听着宋家父母咒骂的声音,洛少琛感到心满意足。
苏韵怡一直望着外面,久久不见宋时礼的身影,她开始心烦意乱。
她之所以答应办婚礼,并不是真的想和洛少琛结婚,而是为了满足对方的心愿,苏韵怡认为宋时礼不应该这么小气,他一定能理解的,毕竟这是关乎人命的大事。
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宋时礼冷漠的表情。
眼看婚礼即将开始,宋时礼还没有出现,苏韵怡再也等不下去了,她朝外面走去。
洛少琛急忙拦住她:“姐姐,你是不是要离开我?”
苏韵怡猛地回头,锐利的目光落在洛少琛的脸上,那一刻,洛少琛被吓了一跳,忘记了伪装的悲伤,他很少见到苏韵怡如此可怕的脸色。
苏韵怡心情极度烦躁,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,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,必须回去一趟。
“我去接人。”
这次,苏韵怡没有理会快要哭出来的洛少琛,她大步离开了。
在回去的路上,她觉得自己疏忽了,应该向宋时礼解释清楚,她并不是真的要结婚,而只是做做样子。
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院子,直接冲进了大门,来到了阳台。
“时礼,别闹脾气了,大家都在等你呢。”
苏韵怡掀开了帘子,原本狭小潮湿的小阳台,现在被收拾得干干净净,那张折叠小床被丢在角落,唯一用来学习的矮桌子放在中央,上面留有一张纸条。
“这个家,我不要了。”
“苏韵怡,再也不见!”
短短两行字,像是重重的一击,狠狠地砸在了苏韵怡的心脏上,她强忍着内心的惊慌,自言自语:“时礼肯定是在开玩笑,他不会真的离开的。”
在她的印象中,宋时礼无处可去,更舍不得他的父母和她。
苏韵怡很了解宋时礼的性格,忍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,就是想要留在父母身边,渴望得到他们的爱。
但眼前的一切,又让她感到极度不安。
苏韵怡不死心地在院子里寻找,随着时间的流逝,她惊慌地发现,原本属于宋时礼的痕迹消失了。
十五岁那年,宋时礼在院子里为她种下的海棠花不见了。
十七岁那年,宋时礼为她祈福,挂在院子秋千上的红丝带消失了。
苏韵怡赶紧来到院子外的梧桐树下,她记得宋时礼最喜欢待在树下,将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埋在土里。
宋时礼对父母的关爱和认可,以及对苏韵怡的暗恋。
这些都被藏在梧桐树下泥土里的小罐子里。
但当她看到眼前的一幕时,苏韵怡如遭雷击,泥土被挖开,罐子被打碎,里面的心事化为了一堆灰烬。
这时,苏韵怡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。
宋时礼真的离开了。
苏韵怡坐在梧桐树旁,目光呆滞地盯着那堆灰烬,宋时礼的离去似乎早有迹象,但大家都没放在心上。
一个缺少关爱的孩子,离开时总是那么果断。
她送给他的礼物被烧成了灰,美好的回忆也随之消失,他甚至没有带走一片梧桐叶。
苏韵怡和洛少琛只是名义上的夫妻,她从未想过要抛弃宋时礼,他为何要离开呢?
直到现在,苏韵怡还是想不通,也理解不了。
她只觉得这炎炎夏日的空气有些压抑,让人胸口发闷。
一阵热风掠过,梧桐叶随风飘落,苏韵怡抬头望去,仿佛看到了那个被家人遗弃、哭泣的孩子。
她伸出手,微笑着承诺,你以后不会再孤单。
那晚,在清冷的月光下,宋时礼眼中闪烁着光芒,但不知何时起,他变得麻木不仁,仿佛失去了灵魂,回到了从前。
或许是她提出用结婚换取北大的名额,宋时礼当时的震惊表情还历历在目。
苏韵怡一直知道宋时礼暗恋她,但因为担心流言蜚语,她从未回应。
直到宋家父母找到她,希望她能劝说宋时礼将北大的名额让给洛少琛。
苏韵怡知道这样做不对,她清楚北大对宋时礼意味着什么。
但为了找个合适的结婚理由,她鬼使神差地提出了这个交易。
没想到宋时礼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
苏韵怡心想,宋时礼成绩那么优秀,明年再考肯定也能取得好成绩。
到那时,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。
她们也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。
但宋时礼似乎误会了什么,选择放弃一切,毅然离去。
【他不会走远的!】
苏韵怡突然想起了什么,猛地站起身,觉得宋时礼无处可去,于是她动用了所有人脉,无论是汽车站还是火车站,都要找到宋时礼。
但半天过去了,苏韵怡动用了整个区的力量,依旧没有他的消息。
宋时礼仿佛人间蒸发。
这件事惊动了苏建国,女儿滥用职权,在当时是非常严重的问题,他急忙赶回家,看到坐在门口的女儿,愤怒的话卡在喉咙,化作一声叹息。
苏建国大概猜到了女儿的想法,先是撤销了对宋时礼的搜索,以免她铸成大错,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。
【时礼去读书了。】
苏韵怡猛地抬头,满脸震惊,【北大的通知书不是还要半个月才下来吗?】
苏建国冷笑:【谁告诉你时礼去了北大,他报考的是国防大学。】
苏韵怡身体一颤,仿佛被雷击中。
苏建国见不得女儿颓废的样子,想起这些年宋时礼所受的待遇,恨铁不成钢:【不知道你在难过什么,人在面前的时候不知道珍惜,现在人家走了,你装什么深情。】
【难道时礼的离开,不是被你们逼走的?】
苏建国的话让苏韵怡身体麻木,她张嘴想要反驳,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。
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涌现。
这些年,宋家父母对洛少琛的偏爱到了不正常的地步,宋时礼被折磨得痛不欲生。
她明明知道这一切,也曾是宋时礼的希望之光。
但她做了什么?
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坚定地站在宋时礼这边,反而助纣为虐。
她突然想起三天前,洛少琛说被宋时礼推下楼,宋时礼看着他,那种期待的目光和从前一样,希望能得到一丝善意。
苏韵怡毫不犹豫地相信了洛少琛,还狠狠地给了宋时礼一巴掌。
那一巴掌打碎了宋时礼所有的期待。
苏建国知道现在说什么,女儿都听不进去,也懒得再说,冲着宋家父母和女儿的行为,宋时礼早就应该离开。
宋时礼是个好孩子,只有远离那个家庭,他才能找到幸福。
可惜他很早就提出过帮忙,但那孩子性格倔强,对宋家父母还抱有期待。
以至于后来遭遇了太多的不幸。
【换做是我,早就走了。】
苏建国丢下这句话,大步离开,作为主管首长,他没有时间处理儿女私情。
苏韵怡站在客厅,回想着这段时间宋时礼的反应,也许从交换的那一刻起,他就彻底绝望了。
又想起那天晚上,宋时礼用极其认真的态度问她。
【你还记得当初的承诺吗?】
苏韵怡蹲在地上,痛苦地抱着头,心中充满了懊悔。
夜深了,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宋母冲进家里,神色慌张:【苏韵怡,少琛以为你不要他了,所以在饭店发狂,你......】
苏韵怡听着宋母的唠叨,满口都是对少琛的担忧,心中无比烦躁,猛地抬起头。
【他发狂找我有什么用?你眼里只有洛少琛,亲生儿子去哪儿了,你知道吗?】
宋妈妈一脸惊讶,表情里还夹杂着尴尬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我怎么不关心时礼了,他可是我的亲骨肉。”
苏韵怡凝视着宋妈妈,试图从她的眼神中捕捉一丝关怀,但似乎一无所获。
宋妈妈对宋时礼总是显得不耐烦。
苏韵怡心中满是失望,她望着窗外,声音低沉:“时礼去学校了,不会再回来了。”
宋妈妈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,她紧紧抓住苏韵怡的手,眼中燃烧着怒火:“他去什么学校了,不是答应把北大的位置让给少琛吗?不对,北大的通知书还要半个月才到,这孩子从小就不诚实,就爱说谎。”
“等他回来,我一定要好好教育他。”
苏韵怡心中感到震惊,为宋时礼感到悲哀,人都走了,亲生母亲还在责怪。
她突然失去了耐心,甩开了宋妈妈的手,语气冷淡:“时礼去的是国防大学,不是北大。”
宋妈妈的脸色变得难看,骂得非常难听。
“他有什么资格去国防大学,那少琛怎么办,我们已经对外宣布,很快就要办升学宴。”
“时礼是怎么想的,就这么看不得少琛好吗?”
“不行,你必须把他叫回来,无论如何都要让出北大的位置。”
宋妈妈拉着苏韵怡的手,强行往外走,好像宋时礼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。
苏韵怡本想挣脱,但宋妈妈的一番话让她陷入了沉默。
“少琛割腕自杀了,流了很多血。”
苏韵怡犹豫不决,无奈之下,只能跟着宋妈妈去医院。
毕竟是因为自己的离开,导致洛少琛精神崩溃。
她觉得自己有一定的责任。
在去医院的路上,苏韵怡已经决定,等洛少琛情况稳定一些就坦白,以后关于他的事情,她不会再插手。
苏韵怡现在只想尽快找到宋时礼,告诉他真相。
两人来到病房门口,正要推门进去,却听到洛少琛的歌声,听起来不像是抑郁症发作,反而心情不错。
不知为何,苏韵怡总觉得洛少琛的状态不对劲,回想起宋时礼之前说过的话,表弟的抑郁症是装出来的,他并没有生病,而是想要夺走宋时礼的东西。
以前苏韵怡觉得宋时礼是在无理取闹,嫉妒洛少琛而撒谎。
现在他绝望地离开,苏韵怡不禁多了一份疑虑。
苏韵怡拦住宋妈妈,轻轻摇头,示意不要急着进去,先听听洛少琛在说什么。
宋爸爸去打水,病房里只剩下洛少琛。
洛少琛一点也没有生病的样子,他在床上翘着二郎腿,笑得非常得意。
“那个野种估计气炸了吧,爸妈被我抢过来了,北大的位置也让给我了,现在连未婚妻都是我的,虽然是假结婚,但只要我一闹,两个大傻子肯定会帮我,逼着姐姐和我洞房。”
“只要得到她的人,还怕她反悔吗?我真是太聪明了!”
洛少琛的声音很小,但病房里太安静了,外面的两人听得一清二楚。
宋妈妈的表情呆滞,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苏韵怡紧紧握着拳头,眼中涌出无尽的愤怒。
她听到了什么?
洛少琛一直在装病,并且承认要夺走宋时礼的一切。
先是父母,然后是北大的位置,最后是她。
苏韵怡心中感到寒冷,她做梦都没想到,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狠毒的人。
骂宋时礼是野种,说宋家父母是傻子。
这还是平时看起来老实乖巧的洛少琛吗?
苏韵怡转头看向宋妈妈,心中涌出无尽的悲凉,就为了这么一个畜生,她亲手送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。
这难道不可笑吗?
回想起这段时间宋时礼的遭遇,苏韵怡真想给自己两个耳光。
她们错了,错得离谱。
被人家耍得团团转,尤其是洛少琛最后一句“生米煮成熟饭”,苏韵怡不禁感到背脊发凉。
她再也控制不住怒火,一脚踹开了门。
洛少琛脸上的得意还没有消失,身体突然僵硬,眼中露出极度的恐慌。
“大姨,姐姐,你们来了多久了?”
还没等苏韵怡说话,宋妈妈上前,抓住他的衣领,语气中充满了愤怒:“你为什么要骗我?”
洛少琛一脸惊慌失措,双膝跪地,但他的眼珠子却在不停地转,似乎在寻找摆脱困境的计策。
宋母的脸色变得青紫,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话。
她对洛少琛的宠爱如同对待亲生儿子,哪怕是天上的星星,她都愿意为他摘下,因此对宋时礼显得冷淡。
但洛少琛又是如何回报的呢?
他竟然称表哥为野种,还侮辱他们是傻子。
宋母举起手准备打他,洛少琛突然大哭,跪在地上,哀嚎着:【阿姨,我错了,那不是我真心话,我精神错乱了。】
【我梦到被表哥陷害,你们都不要我了,姐姐也离我而去,所以我才胡说八道,哎哟,好痛!】
洛少琛话还没说完,就拼命用头撞地板。
宋母看到地板上的血迹,脸色微变,心中涌起一股心疼,不由自主地想要伸手扶他。
洛少琛察觉到她态度的转变,内心暗自窃喜。
【这些年你对时礼做了什么,我会亲自查清楚。】
苏韵怡面无表情,宋时礼的离去让她恢复了理智,作为分区最年轻的团长,她自然拥有强大的能力。
洛少琛脸色大变,想要继续辩解。
苏韵怡转身离开了病房,她心中充满了怒火,如果洛少琛是个伪君子,那么过去许多事情都要重新审视。
她不敢想象,如果一切都是洛少琛自导自演,宋时礼会承受多大的委屈?
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。
借助苏建国的人脉,苏韵怡很快就查清了洛少琛的底细。
不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,苏韵怡看着资料上的种种劣迹,差点气疯了。
由于苏韵怡不再站在洛少琛这边,许多人都愿意说出真相。
她在洛少琛房间的暗格中找到一个笔记本,上面记录着他的罪行。
【二月九号,我生日,爸爸送了我一双球鞋,我觉得很丑,为什么我会出生在这么贫穷的家庭,我希望爸爸快点死。】
【三月十二号,爸爸终于死了,还是因为救了宋时礼,但为什么不是救了苏韵怡,这样我就能以救命之恩进入苏家,不过宋家也还可以。】
【......】
【我寄养在宋家,首先要做的是逼死宋时礼,有他在,我永远得不到全部,好在阿姨很心疼我,每一次陷害都成功了,我真是太聪明了。】
苏韵怡快速翻阅,直到看到前几天的日记,脸色变得异常阴冷。
【为了逼死野种,我故意把他推下楼,没想到那小子命大,没残废,不过没关系,我也因此能和苏韵怡结婚。】
苏韵怡紧握笔记本的手变得发紫,心中怒火中烧,恨不得将洛少琛碎尸万段。
原来宋时礼说的都是真的。
原来他受了那么多委屈。
回想起十一岁那年,苏韵怡因为看不惯宋家父母的偏心,才带宋时礼回家,并承诺一辈子对他好,但不知何时,她也迷失了,忘记了初心。
多少个被冤枉的夜晚,宋时礼躺在破旧的小床上,独自舔舐着伤口。
几天前被推下楼,苏韵怡本有机会帮他洗清冤屈,可惜不分青红皂白地给了他一巴掌。
宋时礼绝望地离开了,她的世界也随之陷入了黑暗。
苏韵怡把笔记本拿给宋家父母看,起初两人还不相信,但认出是洛少琛的笔记后,他们的世界观彻底崩塌。
洛少琛面对铁证如山,再也不敢撒谎,跪在宋家父母面前,不断地认错。
【对不起,我不该骗你们,只因为我太没安全感,怕你们抛弃我,所以才会冤枉表哥,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你们的......】
他的额头上鲜血直流,但宋家父母却冷眼旁观,笔记本上的内容触目惊心,揭露了一个极其残忍的事实。
他们为了宠爱外甥,竟然不惜放弃自己的亲生儿子,而这个外甥却如此阴险。
宋家父母相视一眼,心中涌起无尽的懊悔。
现在还来得及吗?
洛少琛见无论如何自残,都无法从三人身上得到同情,终于不再伪装,脸上露出狰狞之色。
【我这么做有错吗?人不为己天诛地灭,我只想要好的生活而已,就算再来一次,我依然会这么做......】
宋父怒吼一声,一脚将洛少琛踹飞,冲上去对他拳打脚踢,直到他痛哭求饶。
宋母也加入了战斗,下手更狠。
曾经宋家父母多么疼爱洛少琛,现在就有多么恨他。
苏韵怡面带嘲讽,现在才醒悟有什么用?
洛少琛被打得奄奄一息,再也没有力气哭泣,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。
宋家父母回过神来,看向苏韵怡,脸上满是羞愧:【你能找到时礼吗,这些年我们对不起他,想要尽量弥补。】
苏韵怡没有回答,而是望向外面的夜空,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和痛苦。
【找到又如何?我们早就把他弄丢了啊。】
宋家父母身体一震,低下头,眼中充满了泪水。
国防大学湘南校区,这儿可是个秘密基地,除了那些保卫湘南的驻军,还有从各地精挑细选的专业人才摇篮。
校区被一分为二,一边是城市边缘的驻军,另一边的核心地带则是学生们的天地。此时太阳高挂,正值盛夏的尾声,秋日的炎热却已悄然而至。
一群身着军装的学生正在刻苦训练,尽管烈日炎炎,汗水浸透了衣衫,但他们依然挺立如松,目光坚定地直视前方。
作为国防大学解密专业的学子,他们不仅要掌握解密技巧,还要强健体魄。
宋时礼入学半月有余,依靠苏建国传授的训练方法,尽管体质不算强壮,却也坚持到了现在。学校的伙食远胜外界,让他倍感满足。
回想1983年,国内学校条件艰苦,家中吃肉是种奢侈,父母更是将所有好东西都给了洛少琛,宋时礼只能以菜叶为食,睡在潮湿的阳台上。
然而,到了学校,充足的营养让他开始抽条,他剪了个平头,显得精神焕发,双眼明亮,与那个曾经失魂落魄、伤心欲绝的少年判若两人。
此时的他,风采独具。
宋时礼初见国防大学招生办老师时,就被其非凡气质所吸引,如今看来,军队确实能培养人,周围都是武艺高强的军人,哪还有心思去想儿女情长。
军训将持续三个月,宋时礼正努力适应大学生活,白天进行体能训练,晚上则去图书馆阅读。
他所学的解密专业,未来将面临严峻挑战,且必须保密身份,成为真正的幕后英雄。
每一位解密专业的学生都是国家的宝贵财富。
宋时礼非常珍视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,这里没有偏心的父母,没有变心的苏韵怡,只有努力学习,为国效力。
他在图书馆如饥似渴地学习,即使夜深人静也不愿离去。
与他一同学习的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学霸们。
原本在县里排名第一的宋时礼,现在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,因为身边的同学个个都是天之骄子,怀有一颗赤诚的报国之心。
深夜,宋时礼依依不舍地离开图书馆,感叹书籍之多,如同无垠的大海,即使终其一生,也难以阅尽。
幸运的是,他目前只专注于学习解密专业的基础知识,在老师授课前尽量预习。
夜凉如洗。
宋时礼漫步在小路上,停下脚步仰望星空,脑海中家的画面一闪而过。
如今他已离家,可能再也不会回去。
他的家人应该过得不错。
刚到学校时,宋时礼虽然对家人彻底失望,但还是会想念,身处异乡,难免倍加思念亲人。
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父母和苏韵怡的声音渐渐淡去,除了偶尔的念头,再无波澜。
到目前为止,宋时礼对苏韵怡的感情早已冷却。
他在大学里并非没有朋友,除了宿舍的其他五位室友,还结识了来自北京的姜以柠。
这个女孩很特别,与苏韵怡性格迥异。
她热情开朗,有时像被精心呵护的温室花朵,但个人能力极强,尤其在解密专业方面的了解,是宋时礼见过的最出色的同学。
姜以柠自入学起就是校花,虽然国防大学不禁恋爱,但她确实吸引了众多男生的目光。
有人说她来自大城市的富裕家庭,也有人说她只是来镀金,不久便会离开。
宋时礼对此并不关心,只是习惯了独自行走。
但出乎所有人意料,姜以柠竟然主动接近他,并表达了好感。
这让其他人大跌眼镜,也让宋时礼感到无奈。
宋时礼走到宿舍楼门口,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正站在前面,笑容满面地望着他。
姜以柠对宋时礼的主动出击,并非出于爱情的火花,而是源于对专业话题的热情探讨。然而,她在深夜时分守候在宿舍楼外,这在当时的社会风气中,无疑是一种大胆的行为。
那些陆续返回宿舍的男生们,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天真而又调皮的笑容,不由自主地朝这边投来好奇的视线。
宋时礼本想转身离开,但看到姜以柠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,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。
姜以柠递给他一本笔记,脸上的笑容灿烂如花:“宋同学,这是我整理的学习笔记。”
宋时礼望着那本粉红色的笔记,心中犹豫不决,他确实热爱学习,也清楚姜以柠在专业上的才华横溢,甚至在正式开课之前,就已经对解密专业有着深刻的了解。
可以说,她是个解密领域的天才。
他们的相识始于图书馆,当其他同学还沉浸在校园的新鲜感中时,宋时礼更喜欢独自一人,坐在角落静静地阅读。他之所以能够考入北大,除了自己的聪明才智外,还得益于一位优秀的老师。
关于这位老师的事情,他从未向家人透露,即使是苏韵怡也不知道。
只因为这位老师出身不好,曾在牛棚里被关押多年。
因此,人们都称他为“牛棚先生”。
牛棚先生博学多才,天文地理无所不知,但这在当时却成了他的罪过,被贴上了“黑五类”的标签。
在牛棚先生病重无人问津的时候,年仅十一岁的宋时礼也因为洛少琛的陷害被赶出了家门。
这一老一少在一座破旧的庙宇中相遇。
宋时礼用他那稚嫩的双手,按照牛棚先生的指示,去后山采药,好几次都险些丧命。
牛棚先生因此得以生还,从那以后,宋时礼便经常去破庙找他。
时间一长,牛棚先生将他视如己出,告诉他知识能够改变命运,要他勤奋学习。
他比高中老师懂得更多,更深入,因此教育水平也更高。
在牛棚先生的熏陶下,宋时礼逐渐成长为一个独立人格,热爱学习的好学生,尽管在家中遭受了极不公正的待遇,但他仍然保持着一颗善良的心,以及为国家效力的信念。
这也正是他没有沉沦,能够坚持到现在的根本原因。
牛棚先生历经了无数的苦难,他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宋时礼一个道理:没有什么困难能够击垮他。
遗憾的是,牛棚先生在高考结束后便去世了,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宋时礼本想将考入北大的喜讯告诉他,但当他走进破庙时,却只看到了一具散发着恶臭的尸体。
那晚,他独自一人将牛棚先生安葬在后山,带着他赠送的一块玉佩离开了。
那时,他失去了唯一关心自己的长辈,也失去了一位人生的导师。
宋时礼当时痛苦万分,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就是苏韵怡。
然而,就在那天,苏韵怡提出了用北大的名额来换取结婚证书。
宋时礼感到天旋地转,失去了牛棚先生,难道还要失去一切吗?
于是,他经历了巨大的绝望之后,终于决定为自己而活,将北大改为国防大学,决心为祖国奉献自己的一生。
他带着一个蛇皮袋,里面装着几件破旧的衣物以及牛棚先生留下的玉佩,离开了那个让他伤心的地方。
在图书馆的时候,宋时礼最常想念的就是牛棚先生,偶尔会拿出玉佩来怀念他。
姜以柠就是在那个时候闯入了他的世界,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那块玉佩上,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。
宋时礼自然也认识姜以柠,除了她的美貌之外,还有她那特殊的身份。
据说,姜以柠进入国防大学时,是由一辆吉普车护送,学校的领导亲自出面迎接。
自从见到那块玉佩后,姜以柠就一直缠着宋时礼,她的性格开朗,与其他女学生不同,她毫不在意那些规矩。
即便是在夜晚的男生宿舍楼外等待,姜以柠也能无视旁人的目光。
看着递上来的笔记本,宋时礼心中叹息。
他觉得有必要和姜以柠说清楚,接过笔记本后,他凝视着姜以柠明亮的眼睛,表情严肃:“姜同学,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。”
姜以柠愣住了,随即眼睛里泛起了泪光,欲言又止,最后低下头,轻轻地应了一声。
她没有多说什么,但她的情绪已经表达得淋漓尽致。
宋时礼强忍着内心的同情,目送她离开,他现在只想专心学习,报效祖国,从未考虑过恋爱。
从那天晚上起,姜以柠就再也没有来找过他。
军训结束后,新生们有一整天的休息时间,大多数人选择离开学校去外面闲逛。
国防大学的新生不仅不用支付任何学费,每个月还能领到十块钱的生活补助,在1983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
宋时礼没有乱花这笔钱,而是像往常一样,待在图书馆里学习解密专业的知识。
姜以柠坐在他的对面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玉佩,竟然和宋时礼的那块一模一样,只是宋时礼的是龙佩,而她的是凤佩。
这是一对龙凤玉佩。
“我是你的未婚妻。”
姜以柠的一句话,让宋时礼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。
图书馆里头突然静了下来,宋时礼,一个新时代的学子,对订婚这一套实在不感冒,尤其是苏韵怡那件事后,他对爱情的追求变得冷静多了。
他追求的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爱情,爱情在他看来就是作风问题。不得不说,姜以柠这姑娘胆子真大,要是放在早几年,她得被关起来,人们会把她当女流氓,得去流氓学习班改造。
宋时礼深呼吸,稳了稳情绪,摇了摇头,一脸严肃地说:“姜同学,你得注意影响,咱们是来国防大学深造,为国家和人民服务的,不是来谈情说爱的。咱们以前也不认识,哪来的订婚这一说。”
他这番话已经很明显了,提醒姜以柠别再往下说了,否则教导员那边可不好交代。
姜以柠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点过火,传出去影响不好,但她经过几天的思考,还是决定把真相告诉宋时礼。
她指着那块玉佩,给宋时礼讲了个故事。
这玉佩是一对的,由她父亲和另一个老朋友保管,他们约定如果两家生了一男一女就结亲,如果是同性就结为兄弟。
多年过去了,姜以柠的父亲一直没忘记当年的承诺,可惜那个老朋友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被送去劳改,下落不明。
本以为再也见不到那块玉佩了,姜以柠也不打算结婚了,所以报考了国防大学,没想到命运如此神奇,竟然在图书馆里看到了宋时礼脖子上的龙佩。
听完姜以柠的故事,宋时礼沉默了,他不觉得这事儿荒谬,以牛棚先生的学问,他不是本地人,应该有个不简单的背景。
可惜他是时代的牺牲品,不知道为什么牛棚先生平反后没离开,反而选择住在破庙里,过着野人一样的生活。
难怪牛棚先生当时把玉佩交给他时,表情那么奇怪。
直到现在,宋时礼才明白,原来那是个定情的信物。
按理说,面对一个家世好,将来可能成为青云之梯的未婚妻,对谁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。
但宋时礼经历过苏韵怡的伤害,对爱情已经失去信心,在国防大学,大家的感情只能是革命情感。
宋时礼犹豫了一会儿,把龙佩还给了姜以柠:“我不是先生的孩子,如果知道它这么重要,我也不会收下,现在正好物归原主,至于你说的婚姻,就算了吧。”
他没给姜以柠解释的机会,起身就走了。
姜以柠坐在那儿,看着合在一起的两块玉佩,正好是个圆月,心里觉得特别委屈。
不知道为什么,姜以柠一见到宋时礼,就觉得他与众不同,他那特立独行的气质,眼神里除了坚定的革命信念,还有一丝淡淡的忧伤。
这是同龄人中从未见过的眼神,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,一旦靠近就会陷进去。
姜以柠握着玉佩,走到窗边,图书馆外的夜色很美,操场边的梧桐树,那些树叶好像没感受到秋天的召唤,依旧生机勃勃。
宋时礼回到宿舍,坐在阳台上,抬头望着天空,沉默不语。
他觉得以后应该专心学习,远离姜以柠。
军训结束后,开始上文化课,在这个百废待兴的时代,学生们对知识的渴望非常强烈,他们身上有着强大的信念,也有着纯净的灵魂。
宋时礼除了努力学习文化知识,还会经常锻炼身体,好几次在食堂遇到姜以柠,两人都是点头示意,然后擦肩而过。
以前很多人传言他们俩关系不正常,指导员差点来谈话,但没多久两人关系就疏远了,事情也就不了了之。
大多数男生都松了一口气,觉得姜以柠那朵花就不该属于任何人。
这一天,宋时礼像往常一样在操场上跑步,突然停下脚步,望着前方,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
是她,苏韵怡!
就在宋时礼出现的那一刻,她的目光就完全被他锁定,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。
然而,宋时礼的一个小动作,让苏韵怡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。
那个曾经无比依赖她,每次见面都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小男孩,竟然退后几步。
这是面对敌人时特有的心理防线。
苏韵怡的心脏仿佛被洞穿,痛苦到几乎窒息,脸上满是苦涩。
难道宋时礼现在这么讨厌她吗?
苏韵怡强压着心中的酸楚,再次向前走去,却又被宋时礼逼退,表情极为受伤。
【时礼......】
苏韵怡还没来得及说出口,宋时礼就冷漠地打断了她,【姐姐,这里是学校,注意影响。】
苏韵怡的眼中闪过震惊,这句话为何如此熟悉?
她突然想起宋时礼考上北大时,兴奋地跑来告诉她,自己当时说了什么?
她不自觉地保持距离,告诉宋时礼,这里是院子,要注意影响。
苏韵怡心中充满了委屈,终于体会到了宋时礼当时的难过。
眼中闪过哀痛。
苏韵怡深吸一口气,尽量保持平静:【时礼,你一声不响地离开,真的要和我彻底断绝关系吗?】
听到这话,宋时礼的表情平淡。
他没有反驳,但那种漠然的态度,狠狠地刺痛了苏韵怡的心。
她也明白了宋时礼的意思。
生活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,被迫将最好的东西让出来,一次让,一辈子都要让。
他已经绝望了。
只有消除身份,隐姓埋名一辈子,永远不想联系。
这得多么绝望才会做出这个决定!
苏韵怡光是想想都感到心脏刺痛,但宋时礼过了十几年如此残忍的生活。
她怎么还有脸问。
如果宋时礼不悄然离开,结果肯定会被逼死。
苏韵怡抬起头,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抚摸宋时礼的脑袋,但手臂停在半空,对上他那淡漠的眼神,精神世界再次受到重创。
【对不起!】
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对不起,苏韵怡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
宋时礼抬头望向天空,许久后又落在操场边上的梧桐树,脑海中浮现出十一岁那年,被父母赶出家门,蹲在树下哭泣,那时候的苏韵怡如同天使,带给他新的希望。
但正因为这种希望,将他推入深渊。
直到现在心还隐隐作疼。
宋时礼收回目光,眼神变得坚定,盯着苏韵怡:【如果你是来帮洛少琛要回北大名额,对不起,木已成舟,我不可能让的。】
苏韵怡脸色剧变,疯狂摇头:【不是,我,我只是......】
【来看看你。】
她很想告诉宋时礼,以前都是误会,并不是不喜欢他,也没有不接受,但回想那段时间做错的事情,很多话根本没脸说出来。
【既然看过,那你可以回去了。】
宋时礼不想与苏韵怡接触,看到那张脸就想起半年前的伤痛,他好不容易用半年时间抚平伤口,对方为什么还要来招惹自己?
苏韵怡身体一颤,似乎感觉到要彻底失去宋时礼,急忙抓住他的手。
眉宇间带着哀愁和委屈。
【时礼,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】
苏韵怡声音颤抖,神色痛苦不已。
宋时礼平静回应:【这也是我想问的。】
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
当苏韵怡为了洛少琛,一次次带来伤害,宋时礼无数次在心中大声质问。
【都不重要了,姐姐,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,祝你和洛少琛百年好合。】
【以后不要再来找我。】
就在苏韵怡还想继续纠缠,宋时礼接下来的话,让她如遭雷击,停在原地。
【到现在我都很感谢你给我带来的温暖和希望,请不要让我恨你。】
苏韵怡僵硬地站着,脸色瞬间惨白,直到宋时礼的身影彻底消失,才蹲在地上。
无尽的懊悔和悲伤涌上心头。
即便中弹也不皱眉头的铁娘子,此刻双目噙着泪水,悲痛爬满脸颊。
脑海中那个乖巧的男孩儿,满眼都是仰慕之情的宋时礼,无法与此刻的他重合。
苏韵怡清楚地意识到,好像真的要失去宋时礼了。
深秋的梧桐树,终于落下一片树叶。
掉在苏韵怡的肩膀上。
苏韵怡从未有这么一刻,无比肯定自己对宋时礼的感情。
可当她意识到时,人已经丢了。
湘南的气温高得让人喘不过气,但苏韵怡却觉得四周冷飕飕的,身体僵硬得动弹不得,她的目光追随着宋时礼消失的背影,心脏的剧痛这才姗姗来迟,痛得她天旋地转。
宋时礼无声无息地走了,苏韵怡的生活仿佛被抽成了真空,失去了深爱之人的悲痛如潮水般涌来,理智这才回归。
她能迅速识破洛少琛的伪装,并且搜集到陷害的证据。
但为何宋时礼每次受伤,她总是视而不见?
半年来,苏韵怡疯狂地寻找宋时礼的踪迹,不惜冒着前途尽毁的风险,却始终无法突破国防大学解密专业的壁垒,直到苏建国不忍见女儿继续迷茫,才不得不拨通了国防大学的一位老友的电话。
得知宋时礼的消息后,苏韵怡立刻赶了过去。
她以为只要见面解释清楚,一切就能恢复原状。
然而,当她见到宋时礼,看到他那平静而冷漠的眼神,苏韵怡才意识到自己的天真。
宋时礼看着她,眼中已无往日的爱慕,那个曾经愿意分享一切、情感上极度依赖她的男生,已经随风而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宋时礼。
苏韵怡多次想要开口解释,但想到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。
就像秋天的梧桐叶,终究要归于尘土。
她在梧桐树下站了很久,凝视着地上的落叶,脑海中回响着那年她牵着宋时礼的手,承诺给他一个家,他们永远不会分离。
可惜她违背了诺言,给宋时礼带来的伤害,或许比洛少琛还要深。
这一刻,苏韵怡神情迷茫,内心充满了痛苦。
她也体会到了宋时礼离开前对家人和她彻底绝望的心情。
宋时礼没有回宿舍,而是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,他只是不想面对苏韵怡。
原本平静的大学生活,因为苏韵怡的出现,再次掀起波澜。
宋时礼心烦意乱,不知不觉走到了图书馆,望着紧闭的大门,他蹲在台阶上,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中,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。
十一岁那年,是苏韵怡给了他新的希望,他用了七年的时间去爱她。
可惜十八岁这年,又是苏韵怡亲手摧毁了他的所有期待。
现在她来到学校,说一切都是误会。
但那些被伤害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浮现,宋时礼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苏韵怡。
见到苏韵怡的那一刻,宋时礼很清楚,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断情绝爱,却依旧会感到悲伤。
他终究没有完全放下。
这时,一双长腿出现在他眼前,在月光下散发着温暖的光芒,宋时礼缓缓抬头,看到了姜以柠。
姜以柠坐在他旁边,一起仰望夜空:【说出来吧,心里会好受些。】
宋时礼心里憋着很多话,找不到人倾诉,这些年藏着太多痛苦,几乎要把他逼疯。
姜以柠的出现,虽然他们并不熟识,却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。
借着月光,宋时礼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。
偏心的父母,背叛的未婚妻,以及破碎的自己。
他的声音很轻,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。
姜以柠托着下巴,静静地听着。
他们一个平静地讲述,一个安静地倾听,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。
【你还爱她吗?】
等宋时礼倾诉完毕,姜以柠转过头,眼中闪过一丝好奇,平静的声音里掩饰不住一丝惊慌。
宋时礼本以为自己会很纠结,无法回答这个问题。
但不知为何,他瞬间就有了答案。
【不爱了。】
真的不爱了,在失望累积到极点的时候,他对亲情和爱情,早已麻木。
姜以柠也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快,愣了好一会儿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就像三月的春风,明媚的烟火,给宋时礼带来了足够的温暖。
不得不说,他喜欢和这样的姜以柠待在一起。
【那就告诉她,只有斩断过去,才能走向未来。】
姜以柠站起身,拍拍宋时礼的肩膀,【回去好好休息,睡一觉,明天会更好。】
宋时礼解开了心结,回到宿舍便沉沉睡去。
当他醒来,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,全身轻松。
接下来的几天,宋时礼正常上课,却经常遇见苏韵怡。
无论是去教室,还是食堂,甚至晚自习,他都会在路上遇见她,苏韵怡安静地站在路边,温柔深情地望着他,那一身英姿飒爽的戎装,美丽清冷的面容,成为了校园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。
渐渐地,有人开始注意到苏韵怡和宋时礼之间的关系。
1983年的冬天,思想尚未完全解放,感情问题很容易成为个人作风问题。
流言蜚语开始涌动。
在苏韵怡来到国防大学的第六天晚上,炎热的湘南终于迎来了一场冷雨。
宋时礼正在宿舍里看书,却听到室友说楼下有个女人一直站着。
他立刻明白那是谁,沉默了许久,终于站起身,朝楼下走去。
宋时礼觉得应该和苏韵怡好好谈谈,彻底说清楚。
来到楼下,看着被大雨模糊的身影,宋时礼深吸了一口气,迈步向前走去。
秋意渐浓的第一场雨,带来了刺骨的寒气,雨幕中,一个身影伫立在宿舍楼前,全身湿透,只有那双眼睛,满是深情与无助,凝视着走来的宋时礼。
宋时礼审视着眼前的女孩,心湖却异常平静,曾经苏韵怡稍有不快,他便愿意摘星揽月只为博她一笑。
此时苏韵怡如此伤心,如此悲痛,他却情绪如常,甚至有些不耐。
迟到的深情,不值一提。
他坚守多年的爱情,曾誓言守护终身的女人,在一次次的偏袒中,失去了原有的价值。
当宋时礼决定断情绝爱,投身解密行业报效国家时,苏韵怡却告诉他,一切都是误会。
或许,他们的相遇,本就是一个美丽的误会。
宋时礼将伞遮在苏韵怡头上,轻轻抬起手,为她拭去脸上的雨水,那温柔的动作,让苏韵怡眼中闪烁着光芒。
【不值得。】
宋时礼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,抬头望向苏韵怡身后,雨幕后那棵梧桐树,【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,是你陪我度过最寒冷的冬天,那些年我绝望至极,甚至比战场上的战士还要痛苦。】
【但也是你,让我一次次失望,不要试图掩饰你的所作所为,伤痕永远存在,不会消失,苏韵怡,看看你现在,已不再是我心中那个让我敬仰和爱慕的姐姐了。】
苏韵怡脸色骤变,嘴唇发紫,颤抖着,喉咙里发出颤音,拼命摇头。
她想告诉宋时礼,她一直是他心中的姐姐,一直是那个爱他却不敢面对的姐姐。
但面对宋时礼平静而冷漠的目光,千言万语堵在喉咙,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宋时礼为她擦去脸上的雨水,那双曾无数次给予温暖的大手,此刻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,遍布全身。
明明他就在眼前,苏韵怡却感觉到他正在离去。
苏韵怡拼命想要抓住眼前的男人,但宋时礼的话语如同利刃,刺入心脏,鲜血四溅,她的世界被染成了血色。
她脑海中浮现出在父母逼迫下,她无情地抛弃他,他痛苦绝望的呼喊。
她回想起那个夜晚,宋时礼从二楼跌落,痛得无法呼吸,眼中满是渴望,却被她无情地甩了一巴掌。
也许那一巴掌,彻底斩断了宋时礼的爱。
【时礼,对不起,我请了一周的假,只能来看你一周,你若不愿被打扰,我就默默守候,明天就离开,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。】
苏韵怡擦去泪水,眼中满是期待。
宋时礼没有回应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任由她悲伤落泪,无动于衷。
两人在这一刻,似乎都明白了什么。
苏韵怡身体摇摇欲坠,痛苦地闭上眼睛,看到宋时礼无动于衷地看着她流泪,再也不会感到心痛。
这意味着宋时礼不再爱苏韵怡。
宋时礼将伞留给苏韵怡,转身走向宿舍楼,他这次要与苏韵怡彻底了断,希望从此不再相见。
苏韵怡,洛少琛,还有偏心的父母,他们四人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。
只有他,多余的他,将一生献给国家。
宋时礼不后悔,这是他的选择,也是他的命运。
断情绝爱后,他总要为自己点亮一盏灯。
苏韵怡扔掉手中的伞,冲上前,从背后紧紧抱住宋时礼,声音中满是哀求:【时礼,不要离开我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。】
宋时礼没有挣扎,任由苏韵怡抱着,闭上了眼睛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大雨终于停了。
一轮明月穿透云层,清冷的月光洒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上。
云散月现,苏韵怡抱着宋时礼的身影,仿佛定格在了那一刻。
苏韵怡缓缓松开手,心中却感到撕裂般的痛楚。
宋时礼走了,没有回头。
苏韵怡心碎,跪在地上,痛哭流涕。
她感到自己彻底失去了宋时礼。
此刻的她,体会到了宋时礼当初的绝望,那种感觉如同附骨之蛆,永生难忘。
她懂了,也后悔了。
但一切都太迟了。
假期一结束,苏韵怡就告别了国防大学,离开时她并没有向宋时礼道别。
她心里清楚,宋时礼不会再与她相见,也意识到他已心如止水。
苏韵怡也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,实际上在到达之前,她手里已经拿着一份结婚申请,只需宋时礼签名,他们就能成为合法的伴侣。
然而,事态的发展出乎她的预料,从宋时礼的态度来看,别说结婚,就连面对面的相处,也已无法回到过去。
她的心已经碎了,却找不到任何理由。
是她亲手将他送走的,在那些绝望无助的夜晚,她在自己的伤口上撒盐。
现在,她真切地感受到了绝望的痛苦,所以,如果真爱一个人,就选择不去打扰。
苏韵怡不会放弃宋时礼,她会用她自己的方式去弥补过错,用行动告诉宋时礼,她仍然是那个曾经牵着他的手,告诉他世界并不孤单的邻家女孩。
离开的那天,天空阴沉,她坐在回家的火车上,望着逐渐远去的城市,苏韵怡闭上眼睛,再次睁开时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
所有欺负宋时礼的人都要付出代价,包括她自己。
宋时礼并不知道苏韵怡的想法,也对此毫无兴趣,一旦彻底说清楚,他就回到了正常的学生生活,他的生活除了学习就是体能训练。
上半年的学习是孤独的,但后来姜以柠出现在了他的生活中。
从那天晚上起,宋时礼明白了一个道理,不能活在别人的眼光中,不能被感情所束缚。
过去他看不开,迫切需要父母的关爱和苏韵怡的认可,最终导致了内心的疯狂消耗。
所以他不再想念那些偏心冷漠的家人,因为他们不值得。
他不在乎外界的目光,与姜以柠并肩前行。
当然,他们之间并没有爱情,只是互相学习。
姜以柠一定来自一个非常好的家庭,她知道很多,能够获得最新的学习资料。
当姜以柠从包里拿出一本计算机程序书,并能教他计算机在解密方面的应用时,宋时礼敏锐地意识到,必须抓住这个机会。
从那以后,姜以柠能够安心地待在他身边,利用家里的资源帮他找到最前沿的解密学习资料。
宋时礼也会帮助姜以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。
两人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一对情侣,渐渐地,再也没有学生闲言碎语。
当时的作风问题,在校园里算是比较开放的,大家都是年轻人,容易接受新事物。
尤其是大学生思想开放,迎接新的思想浪潮。
学校里逐渐出现了一对对情侣,指导员只是开过一次生活会,提醒大家注意分寸,之后就再也没有阻拦。
于是宋时礼与姜以柠的结合,就像是革命情感,自然而然。
两人在图书馆并肩学习的照片,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区大院。
阴暗的房间里,苏韵怡坐在沙发上,低头不语,地板上散落着酒瓶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味。
这是她从军以来第二次喝酒,第一次是在宋时礼向她表白的那天,她喝了很多酒,犹豫了一整夜。
第二次是因为看到宋时礼和姜以柠在一起,心里感到难受。
隔壁传来愤怒的吼声,宋家父母正在惩罚洛少琛,他那些卑鄙阴暗的手段被揭露,名声彻底败坏,别说进厂找工作,就算是打零工也没人要。
没有谋生手段,洛少琛只能依赖宋家,但宋家父母再也不纵容他,他曾经如何陷害宋时礼,就要接受百倍、千倍的惩罚。
洛少琛受不了折磨,跪在苏韵怡面前,求她帮忙。
苏韵怡的惩罚只会比宋家父母更严厉。
从那以后,洛少琛就活得生不如死。
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宋时礼报仇,希望能得到原谅。
但宋时礼会在乎吗?
宋家父母明显老去,脸上始终带着懊悔和悲伤,活得痛苦。
苏韵怡拒绝了提拔,留在部队,只为等待一个机会。
随着时间的流逝,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三年多。
洛少琛被折磨得只剩下半条命,每天挂着黑眼圈,精神状态极不稳定,真的患上了抑郁症。
宋家父母每天晚上在折磨洛少琛后,就会躲在房间里哭泣。
两位老人想念儿子,哭过,跪过,求过,但苏韵怡就是不告诉他们。
这是他们应得的惩罚。
终于到了国防大学的毕业季,苏韵怡在这一天接到了一个电话,她猛地走出区大院。
现在,轮到她去赎罪了。
【准备就绪,这次行动至关重要,绝不允许有半点失误。】
那年夏天,1987年,全国的大学毕业生掀起了一股支援大西北的热潮,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少安全隐患。在当时,能考上大学可是一件光耀门楣的大事,因此,每一位毕业生对国家来说都是无价之宝。
国防大学的解密专业也加入了这一行列,但他们选择了一条不同寻常的道路,在西北地区建立了一个研发中心,秘密进行计算机密码的破解工作。
这项任务极为机密,关系到未来现代化战争的成败,因此,当这些国防专业的毕业生一毕业,他们就被直接派往了大西北,而国外的敌对势力则视他们为眼中钉,千方百计地想要破坏他们的行动。
为了确保安全,上级特别指派了一支特种作战旅来负责护送。
苏韵怡就是这次护送任务的负责人,她一直隐藏在幕后,以免被敌人发现。
她穿着军装站在山顶上,目光锐利地注视着从山下经过的车队,但当她的目光落在第一辆车上时,眼神会不自觉地变得柔和。
苏韵怡这几年来立下了不少战功,但她拒绝了晋升的机会,只为等待一个机会。
当国防大学的解密专业要前往大西北时,她立刻申请了护送任务。
自从宋时礼离开了区大院,苏韵怡就觉得失去了留下的意义,她想要成为那个曾经保护他的姐姐,告诉他自己从未改变。
她所谓的救赎就是默默地守护,而且到达目的地后,还有机会与宋时礼相处。
这是苏韵怡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。
在车队中,宋时礼望着车窗外那一望无际的戈壁滩,随着车队深入大西北,环境变得越来越恶劣,他终于体会到了校园外的艰苦环境,意识到在学校里所受的训练与眼前的环境相比,简直是小巫见大巫。
四年的大学生活让他发生了巨大的变化,从一个青涩的小伙子成长为了一个成熟稳重的人。
宋时礼以年级第一的成绩毕业,成为了这批学生中的佼佼者。
这次前往大西北,他肩负着艰巨的任务。
途中,宋时礼感觉到车队停了好几次,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,他并不知道外面已经发生了好几次袭击,都被护送部队成功拦截。
直到车队抵达研发中心,原本两百人的护送小队只剩下了一百多人,可见途中战斗的惨烈程度。
大家一到目的地,就立刻投入到了工作中,没有丝毫的休息。
宋时礼一到研发中心,就发现通讯设备落后,他立刻写了一份报告,建议更换设备。他在学校时就写了好几篇影响力很大的论文,对国防信息安全有很大的启发,上级让宋时礼带队,一方面是为了锻炼他,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国防信息安全能提升到一个新的水平。
宋时礼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,仅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,就让研发中心焕然一新,并且在密码防御能力上提升了一个档次。
他是一个刚参加工作三个月就立下一等功的人。
宋时礼在工作时,总是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注视着他,每次回头却什么也看不见,他以为是工作太累产生的幻觉。
一次戈壁滩的暴雨冲毁了一个重要的通讯站,宋时礼正在进行关键的实验,情急之下,他直接冲出去抢救,当时雨势特别大,情况非常危险。
但他不顾一切地去抢救,最终修好了通讯站,但自己却掉进了一个陷阱,被困在了一个山洞里。
宋时礼在返回的路上掉进了山洞,当时暴雨如注,几乎无法与外界联系。
他在山洞里待了三天,就在他濒临死亡的时候,视线变得模糊。
他好像看到了一束光,从光中走出了一个熟悉的倩影,将他背了起来,一步步地向上爬。
对方虽然身体并不强壮,但浑身充满了力量,硬是徒手背着一百多斤的男人,爬到了山洞的顶部。
宋时礼第一次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气,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非常美妙,他想要感谢救他的人。
但对方只是将他放下,交给了医疗兵,然后就消失了。
宋时礼想要叫住对方,却没有力气,很快就陷入了昏迷。
在医务室里躺了三天,他一恢复体力,就开始四处寻找那个救命恩人,但似乎每个人都三缄其口。研发中心的头儿亲自出马,劝他专心于研究,告诉他保护科研人员是他们的职责所在,不必过于挂怀。
换做别人,大概也会这么做。
宋时礼点头表示理解,没有深思,只是从旁人口中得知了那个神秘的队伍,从他们踏出校门的那一刻起,就开始暗中保护他们。
时间飞逝,三年转瞬即逝,宋时礼成功研发了第二代通讯系统,极大地提升了队伍的信息化作战能力。
因此,他被提拔为研发中心副主任。在他离开戈壁滩的那一天,主任特意请他喝酒,并透露了一个残酷的事实。
由于通讯技术的重要性,研发中心经常成为敌人攻击的目标,潜伏的敌人在这三年里至少发动了七十多次袭击,虽然都被成功拦截,但也牺牲了许多同志。
【我们成功挫败了敌人的阴谋,圆满完成了组织交给我们的任务。你也可以迈向更大的舞台,去完成更艰巨的任务。】
主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放在桌上,犹豫了一会儿,声音变得沉重,【其实我本不想告诉你,怕你分心,但既然你要离开了,我就不瞒你了,这次执行保护任务的特战旅,牺牲了两百多人。】
宋时礼身体一震,眼睛湿润,举起酒杯:【为他们干杯。】
主任点头,叹了口气:【你应该对苏团长很熟悉吧?】
苏团长?
宋时礼一脸疑惑,他并不认识什么苏团长,但不知为何,脑海中浮现出苏韵怡的身影。
他猛地摇头,自嘲地笑了笑。
苏韵怡应该还在区大院,这时候可能已经和洛少琛结婚了,孩子都能打酱油了。
她怎么可能来戈壁滩执行任务。
但主任接下来的话,让他如遭雷击。
原来苏团长就是苏韵怡,而且一直在暗中保护宋时礼三年,上次他掉进山洞,是苏韵怡冒着巨大风险,将他从洞中救出,甚至因此受伤。
后来针对宋时礼的几次暗杀,都是苏团长在暗中保护,但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。
当第二代通讯系统完成后,特战旅成功完成任务,开始陆续撤离。
苏韵怡也因为长期在前线与敌对分子作战,曾三次中弹,有一次子弹差点击中心脏,差点丧命。
但她依然拒绝离开,坚持在前线。
今天就是苏团长离开的日子,主任大概猜到了苏团长和宋时礼之间的关系,所以善意提醒。
尽管苏韵怡严厉警告过主任。
宋时礼看着桌上的照片,竟然是他和姜以柠在图书馆并肩而坐的一幕。
虽然姜以柠的照片被撕掉了,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难道苏韵怡真的在附近,那为什么三年来都不露面?
宋时礼心情复杂,想起主任的话,对方三年来为他挡了好几次子弹,也救过他好几次,却从不居功,甚至不愿见面。
苏韵怡只是隐藏在暗处,默默守护他的安全。
宋时礼突然想起十一岁那年,他蹲在梧桐树下哭泣,苏韵怡像天使一样出现,拉着他的手,说会一辈子保护他。
原以为在国防大学校园是最后一次见面,再也不会见到苏韵怡。
但苏韵怡的做法,让他深受震撼。
宋时礼已经不是那个天真的少年,但想到苏韵怡的行为,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难过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拿起照片,冲了出去。
宋时礼来到研发中心外面,正好看到一辆吉普车离去,他冲着前方大喊:【苏韵怡!】
车上没有回应。
他隐约感觉到苏韵怡就在车上,但为什么不回应呢?
此时,离去的车上,苏韵怡从后视镜看到了冲出来的宋时礼,冰冷的脸上出现了情绪的波动,但很快又压制下去。
警卫员犹豫不决:【苏团长,要不要掉头?】
苏韵怡看了一眼空空的左臂,闭上眼睛:【走吧。】
她为了保护宋时礼,在一次与敌人的殊死搏斗中,被炸断了左手,从此成为废人。
这次组织强硬安排她离开,回去接受治疗。
苏韵怡本想继续保护宋时礼,但知道自己的状态只会成为负担。
于是她只能答应。
她用自己的方式,默默守护宋时礼的安全,只可惜未来的路很长,无法继续陪伴。
苏韵怡内心无比痛苦,三年来,无数次看着宋时礼在实验室忙碌的背影,想要上去陪伴,但一想到自己做过太多伤害他的事情,便停下了脚步。
真正爱一个人,那就选择不打扰,何况以她现在的样子,怎么配得上宋时礼。
宋时礼应该值得更好的伴侣。
苏韵怡走了,没有告诉宋时礼她来过,也没有告诉他她离开。
二十年的改革开放,让祖国焕然一新,尤其是国防信息安全领域,第四代建设取得了巨大的飞跃。虽然我们还没达到国际的顶尖水平,但发展的速度是有目共睹的。
宋时礼,这位1987年毕业的国防生,经过岁月的洗礼,从一个青涩的学子成长为信息安全领域的权威。
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信息化部队的建设中,成为了最年轻的领导者,现在更是首席专家。
宋时礼常年在荒漠中坚守,过着简朴的生活,从未享受过任何优待。
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为国家效力。
上级看到他如此拼命,硬是给他安排了休假。
宋时礼被迫离开了实验基地,回到了繁华的城市。由于他的身份特殊,总是有专人保护,吉普车开道,但他并不喜欢这种排场,于是带着警卫员,向首长报告后便自行离开了。
他的首次休假,是去参加国防大学的98届学生毕业典礼,他在台上发表了演讲,台下是一群充满朝气的新生,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对他的崇拜。
作为解密领域的佼佼者,不到四十岁就与校长平起平坐,成为了学生们心中的偶像。
宋时礼看着那些崇拜的眼神,想起了自己当年对苏韵怡的仰慕。
十几年过去了,他对苏韵怡的感情早已淡忘。
宋时礼对苏韵怡的记忆,停留在大西北戈壁滩上的那辆吉普车,十年过去了,却再也没有她的消息。
他曾给苏韵怡所在的部队打过电话,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。
但对方告诉他,苏韵怡已经选择了退役,不再留在部队。
宋时礼坐在主席台上,看着台下的学生,他们是祖国国防建设的希望,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。
但他的思绪却飘向了家乡,想要去看望苏韵怡。
不知为何,被组织强制休假后,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。
并不是想要和苏韵怡谈情说爱,到了这个年纪,他早已将生命献给了党和人民。
宋时礼离开国防大学后,立刻回到了老家。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来到了曾经的大院,站在那株梧桐树下,十几年过去了,梧桐树依旧如故,只是树下已经铺上了柏油,不再是曾经的黄土。
大院依旧保持着原貌,红砖绿瓦。
宋时礼站在院子外,望向自己曾经居住的地方。
他并没有想念那些偏心的父母。
他们有了洛少琛,即使他在外面遭遇不幸,估计也不会感到悲伤。
这次回家,除了想看望苏建国,还想当面感谢苏韵怡。
可惜经过打听,苏建国因为工作调动,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,至于苏韵怡退役的事情,大家都不太清楚,可能跟着苏建国去了北方。
而他最不想见的父母,不知为何也搬走了。
宋时礼感到如释重负,但也不免有些失望。
他的时间本来就不多,一心想着回去工作,所以没有停留太久。
宋时礼再次站在那株梧桐树下,站了很久,期间接了一个电话,是他妻子姜以柠打来的。
【你在外面这么久,休假了也不回家看看吗,儿子想你了。】
【爸爸,爸爸......】
宋时礼听着儿子的呼唤,刚毅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。
他挂断电话,驾车离去。
一阵风吹过,梧桐树落下一片叶子。
秋天来了。
而宋时礼没有注意到,在苏韵怡的房子里,靠窗的位置,有个身影正默默注视着他的离去。
苏韵怡并没有跟随苏建国离开,而是留在院子里等待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,但就是一直在等待。
可当宋时礼真的回来时,苏韵怡却没有勇气去见他。
她只能站在暗处,就像戈壁滩上默默的守护。
以前没有脸面见他,现在没有勇气见他。
苏韵怡能做的,就是默默地祝福。
确认宋时礼的车子离开后,她缓缓下楼,向邻居们表示感谢,如果不是他们隐瞒,宋时礼可能就会发现真相。
她提着一个篮子,来到墓园。
这里是宋家父母的坟地,不远处还有一座孤坟。
就在五年前,洛少琛终于承受不住折磨,用一把尖刀结束了曾经最疼爱自己的宋家父母的生命。
他得了非常严重的抑郁症,在杀死宋家父母后,便在浴室里割腕自尽。
等被发现时,房子里只剩下三具尸体。
苏韵怡用关系压着这件事,没有告诉宋时礼,不希望他难过。
望着宋家父母的墓碑,苏韵怡叹了口气,抬头望向天空。
【时礼回来了,他过得很好,你们不用担心。】
【你们走了,活着的人才痛苦。】
【我们做错了事,就该接受惩罚,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。】
【希望时礼永远幸福,你们也会这么想的吧。】
苏韵怡起身离开,她的身影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。
孤单而落寞。
她想起了宋时礼在十七岁那年向她表白的情景,脸上通红,眼中满是期待,就像一轮初升的太阳。
如果那时候答应了他,也许一切都会不同吧。
可惜,没有如果。
她只能活在无尽的悔恨中,直到生命的尽头。
卫戍区。
宋时礼回到家,看到妻子坐在沙发上哄儿子睡觉,哼着摇篮曲,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。
他和姜以柠三十多岁才结婚。
没想到姜以柠会一直等他。
宋时礼走到窗前,看着妻子怀里的孩子,那稚嫩的脸庞,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他忍不住伸手去摸。
姜以柠瞪了他一眼,小声说:【刚睡着,别弄醒了,待会儿你来哄。】
宋时礼尴尬地笑了笑,在这个家,他一向没有发言权。
望着妻儿,宋时礼心中涌出强烈的愧疚。
这些年一直在外工作,没有时间陪伴他们,自然很是愧疚。
宋时礼从后面轻轻抱住妻子,闻着她的发香,闭上眼睛。
他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。
即使再忙,他也会爱妻儿,不会让他们经历自己小时候的苦难。
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就像现在的祖国,一步步走向繁荣昌盛。
有国才有家。
